繁体
起随身并未携香烛。邓苍形由西陲转战江湖,行军数百里路,也不真的以为有时间祭拜,只是带着身边,总觉得心里踏实。他拾起破旧的裹布想擦拭牌位,才拿起常百里的木牌,又倏然无语。
初老的昔日虎将坐在衣箱上低头祝祷,这些年他已养成心头默念的习惯,连嘴唇也不稍动,谁也不知他跟英年早逝的义兄弟们都说些什么。
“中郎若想飞黄腾达,就不该带着昔日百军盟的旧物。”曲延庭突然出现在背后,取来一方小小的香案,变戏法儿似的拿出香烛置好,对着牌位躬身三拜。
“若已不存飞黄腾达的念头,东西就该备得更齐全些。”他的口气有些冷淡,转头将线香递给邓苍形。邓苍形怔了半晌,默然接过。低头拜了几拜,才将牌位收好,锁上木箱。
“延庭,我要死在这里了。”他将铠甲褪下重穿,手抱金盔,目光却避开了年轻的行军司马。“需要我陪中郎么?”曲延庭替他系好披膊的扣带,口气仍是一贯的冷漠。“那倒不必。”邓苍形一笑,随手取出两封密函。
“救出道家小丫头之后,你要负责将她送回中京。这封是储胥城的外郭蓝图,按照我的设计,能凭江筑起一道坚固防线,即使丢了南陵,邪火教也打不过江去。另一封是给庄主的荐书,储胥城构筑工事期间,要有人领军与邪火教周旋,我推荐你接任夷陵将军的位子。”
曲延庭向来不与他争辩,安静接过密函,塞进胴甲的内衬里。“你要好好干,别让我丢脸。”邓苍形双手轻拍面颊,藉以提神,一夜未眠令他眼窝有些凹陷,目光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锋芒。
“把江边的渡船全部弃毁,只留一条给你自已用就好。告诉弟兄,就说我刚接到庄主的密令,他已亲率中京八万大军前来,天明即至,要我们担任先锋军,抢在诸军前打上九嶷山。立下功劳,就搭庄主的龙船回中京!”
曲延庭领命而出。片刻后,营外欢呼声如雷响动,彻夜鏖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全军士气大振。对天武军的士兵们来说“天劫”
劫兆就是“战神”的代名词。传说中他双手如刀,连当世最锋利的神兵也难当一击,战场上随手一挥,便能取首百余,无人可撄。
此外,劫兆的双眼更能读透人心,敌人只要心里想着、嘴里说着他的名字,就会被他夺走神识,一贬眼便失去生命…
诸如此类的说法不胜枚举,但邓苍形知道劫兆并不是一个怪物,摒除出神入化的武功不论,也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而已。“跟我一起试试看吧?”当他失去兄弟、失去功业,失去信念与价值的当儿,劫兆对他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