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老爷在园中吃着酒等他,快来才妙。”
宦英道:“小的只说老爷吩咐,他若来迟了,下次不许他上门。他若听得这钩语,自然如飞就到。”
宦萼喜道:“你好想头,停当用得。”
宦英见主人赞他,一团高兴而去。
须臾,宦英来禀道:“邬相公来了。”
宦萼道:“叫他进来。”
原来那邬合已在隔扇外站着,听得他叫来二字,就忙忙曲着腰跨进门槛,便一揖到地,道:“门下晚生连日未得趋侍,有罪有罪。”
宦萼也不起身,只把手略举了一举,【是个大老样子。】叫看坐。从人早将一张杌子在桌横头放下,邬合谦逊一番,方敢就坐。宦萼命斟酒,左右斟上送来,邬合忙立起身接在手中,满面假堆一个笑容,说道:“连日不曾侍奉大老爷,罪已擢髪难数,怎敢反蒙赐酒?”
宦萼道:“便酒不必过谦,你且干过。”
邬合深深一恭谢了,然后一饮而尽,方才坐下。宦萼道:“你连日不来,使我闷极。你在家做些甚么事?”
邬合嘻嘻的笑道:“以晚生不曾服事,致大爷抱闷,门下该万死。”
又深深一恭,道:“因舍下有些俗冗,幸求宽耍”
宦萼道:“你家有甚么事?”
邬合道:“因小人终日在家侍奉,那一日傍晚回去,贱内在家,不知何故被人拐去了。因在兵马司投状,求他缉捕,故此忙了数日,未曾得觐尊颜。”
宦萼道:“你这样一个趣人,怎么娶这不才的妻子?你也不防范他,被他逃走了。”
邬合道:“小人妻子平素极贞静的,终日关门独坐,从来足不履户,毫无苟且,街邻都称赞他贤淑,焉肯背夫逃走?这是坏人引诱了他去,与小人妻子毫不相干。他虽走了出去,必定还是守节不二的。所以小人急急寻他,不忍舍这样良妇。”
宦萼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来禀我?我老爷差人去传谕兵马司替你拿捕,他难道不敢遵奉么?”
邬合道:“若大老爷传谕他,他奉命不暇,焉敢不遵?但只是晚生妻子未事,不敢干渎天听。”
宦萼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又问道:“你妻子姓甚么?”
邬合道:“山妻姓赢。”
宦萼讶道:“这怪不得他。一个妇人家姓淫,自然就会跟人走了。怎么他起这么个姓?”
【奇谈,姓那是起的?非呆公子不能出口。】邬合道:“这个姓从古来就有,秦始皇就胜赢。”
宦萼笑道:“我前日听鼓儿词,秦始皇的妈就会偷汉,这是他家祖代传流下来的了。”
又道:“你只管放心,我差人拿帖子对知县处去说,叫他上紧去拿,必定就得。你补个失呈送去,这不强似兵马司么?”
邬合忙起身拜谢,道:“这更妙了。叩大老爷天恩。”
宦萼便吩咐长班拿帖子到县中去说。邬合立起身来,说:“小人同去递了失呈,就来报服事。”
宦萼道:“不消你去。”
又吩咐长班道:“你到县门口雇人替他写了,同帖子传进去。”
长班应诺,向邬合问了姓氏居址,邬合详细说明,又向他谢了。长班要了帖子而去,邬合方坐下。
宦萼笑着说道:“你妻子既有人诱他逃走,必定有些姿色,往常怎么就不与我见一见?况且我待你又不薄,就叫他同我相与相与,我老爷也未必就玷辱了他。”
【此等语,非此类人不能道。】邬合道:“小人蒙恩若此,巴不得献妻出子。惟惭裙布荆钗,上污了大老爷龙睛凤目。且恐寒贫粗陋之躯,有玷富贵金玉之体耳。今后倘蒙若获得,大老爷若不见弃,留为外宅,小人叨光多矣。【篾片固不足齿,然而骂之太刻。】若他贞烈不从,小人定然劝他依顺,以尽野人献芹之意。”
宦萼被他奉承得满胸快活,摩着大屎肚皮,大笑了一回。因问道:“你家离我府中甚远,今日怎么来得这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