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蓝布褂青市布裤连个土星油点也没有。道静见了她,打心眼里感到高兴。这个晚上姑母就住在道静的房里。她们睡在炕上。才轻声地谈起工作的事来。
姑母问:“闺女,宋家的人都喜欢你了么?”
道静说:“只有宋郁彬的太太和宋贵堂还差点。”
“为什么会这样?”姑母笑着问“你要想法子叫他们都喜欢你呀。”
道静说:“现在还好多了呢。刚来那两天,文台的母亲那两只眼,好家伙,好像要吃了我。而且那个陈大娘…”她把陈大娘监视过她的事也向姑母说了。
“噢,我明白啦。”姑母笑了“你这个俊妞,也难怪叫她多心呀。你以后多找她说闲话,告诉她,你已经有了…就叫爱人吧,那她就许放心点了。还有,宋老头为什么不喜欢你?”
“他恨不得把钱都穿在肋条骨上。一个月十块,当然把他心痛坏了。不过,他不能不叫孙子念书,村里的学堂他都瞧不起,不放心。所以,他请了我,又讨厌我。”
“这个么,”姑母想了想,又说“闺女,这么办吧,你就少要他两块钱。”
道静咯咯地笑了。她想起了莫里哀的喜剧《悭吝人》。一个铜板,对于这拥有几十顷土地的大地主都是一件大事,更何况少要他两块大洋,那他一定会高兴了。于是道静又对姑母说:“姑母,您一来,我心里可痛快多啦。我照着您的意见,做什么都行。可是,我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待在这儿一点用处也没有。”
“谁说没用?”姑母的声音在黑沉沉的小屋里、在道静的耳边又低沉、又响亮“叫你在这儿,就一定有用处。闺女,农民们受地主的剥削、压迫,实在受不住啦,过几天麦收时候就要来一次斗争。宋贵堂、宋郁彬都跟县里的头儿有来往,你尽可能多了解、多探听点他们的情况,这对咱们的工作有用处。不过,这也不简单,你可千万不能叫他们对你有一点点怀疑;也更不能叫他们知道了你的来历…闺女,”姑母的手紧紧握住了道静的手,声音又变温和了“你的担子也不算轻呵。”
道静也在昏暗中紧握住姑母那双粗糙有力的手,激动地低声说:“姑母,我明白了您的意思,可是,我恐怕…恐怕做不了。”
“为什么?”姑母的声音又严厉了“你不是愿意听我的话么?”
道静不得不把遇到郑德富的事向姑母全说了。最后,她沉痛地似乎委屈地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仇恨我…小的时候他还疼过我呢。他知道我的真姓名,在定县用的是这个名字。如果他…姑母,您看我怎么办好呵?”
姑母许久不出声。听她匀净的呼吸,还以为她睡着了。道静的心却纷乱如麻。处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她感到好像堕到浓雾中,并且好像有一股巨大的狂风就要把她吹到什么不可知的地方去。听姑母久不出声,她终于忍耐不住地说了话:“姑母,…”
“嗯,”姑母清晰地回答,道静知道她并没有睡“闺女,先问问你,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