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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2)

他一如既往地踏上一级级大理石台阶,对站岗的军人略致意。

听见范立贞忙叨叨地从卫生间门走过,一边说:“怎么又开着门,臭全家呀?”一边把开着寸宽一条的门咚地推上了,听见她不饶人的脚步声下到楼下客厅后,卢铁汉伸手又将卫生间推开了窄窄的一条。这个娘们总是不知他的规矩,这个卫生间四面无窗,只在墙角有一孔不大的,而有气,必该有气。照理说,卫生间的门下端应该有一个百叶窗式的,有才能将臭味去,但这个卫生间的门却是严整的一块。面对着不合理的设计与制作,解决问题的惟一方法就是将门打开一条。他重重地叹了气,拿起小方凳上的牡丹牌香烟,一支,划着了火柴。当重的烟气来时,他抬看了看,烟气并没有明显表现向那里飘去的轨迹,他便一接一起来。重的烟气终于弥漫了卫生间,那轻烟缭绕的存在,毕竟很辉煌地掩盖了不可见但又熏人的臭味。

被激起柔而又冲动不已的起伏蠕动,让他到自己施加的男人的压迫是多么难以动摇和伟大,他听凭对方光小的在自己大的躯下像个小婴孩一样翻腾着,又像一条被抓在手中的泥鳅一样扭动着,所有这些奔腾不已的柔撞击都让他铁一样结实的躯舒服地承受着,他觉男人本的权利。然而,这些闪闪烁烁的回忆此时却显得模糊而破碎,像转快了的唱机中尖利变调的旋律一样,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始终像驱之不去的背景一样存在着,那就是米娜的现状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这是很难用逻辑推衍的问题,因为没有更多的情况与资料,只有等待事态的一步明朗。虽然自己一贯比较谨慎,但也还有一些书信来往和赠留在米娜手中。他们会不会抄米娜的家?米娜懂不懂把这些东西销毁或藏匿起来?如果他们得到了那些书信,米娜在批斗的压力下又会怎么样?一系列非常烦人的问题困扰着他,烦人的问题不能清清楚楚地去想,只能任其模模糊糊地萦绕和存在。

他走过来对卢铁汉说:“卢长,您先上去吧,等一会儿我把有关大字报的情况向您汇报。”

当卢铁汉完成了早晨一系列作后,再次经过卫生间门时,看见它还保持着他离开时有意为之的开寸宽的格局,便夹起文件袋,脚步很重地咚咚咚下了楼,穿过客厅走大门,上了已经等在那里的黑伏尔加轿车。司机早已把车掸得净净,当他坐上去时,能到车在自己的重量下微微下陷,也能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一定的份。当小轿车在公共汽车多、自行车多而小轿车稀少的街上行驶时,这份的觉正是革命的觉。

卢铁汉沉稳地,转走向电梯,在苏小钟那一贯忠诚乖觉的面孔上,卢铁汉隐隐读到了一丝不自然。

他走宽敞的大厅,发现迎面大影上的一幅治海河的宣传画被覆盖上了一片大字报,大字报的题目是:《领导为什么压制我们去北清大学参观取经?》《我们是革命派,还是保皇派?》《农林牧业的文化大革命革什么?》。大字报前围拢了不少人。看到卢铁汉,秘书苏小钟转迎了上来,这是一个黑瘦的年轻人,长得有些像《西游记》中的孙悟空:黑黝黝的脸,黑黝黝的额,一双聪明灵活的大睛,一脸广东人的喜笑颜开风貌。

茫然的目光四移动,居然发现卫生间的气与墙角之间布着七八片掌大的蜘蛛网。仔细凝视,每张网上都缠缚着一两个小小的蚊虫。这么的楼房,蜘蛛如何爬上来的?又如何知这里有蚊虫可?动链真是无孔不地表现着。他沿着直上直下的搜寻蛛网的缔造者,发现它就在一旁的瓷砖墙上。那是一个看来很稀薄的小动,中间的几乎若有若无,四下张开的脚爪像几发一样附在墙上。他伸中指轻轻一戳,就将它摁得不成样了,再一看,墙上多了一污斑,仅有一两个蜘蛛脚像发一样还在残缺不全地扭动着,表明这个微不足的生命退历史舞台前的最后一线挣扎。他不由得想到,在这样大的社会中,面临这样一场运动,米娜不过和这个小蜘蛛一样,是个微不足的存在,你很难顾及。这样想着,他止不住长长地叹了一气。

当风驰电掣的街景注释了这革命的觉之后,他来到了朴素而又庄严的农林牧业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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