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钱谦益louchu失望的神se。他又开始急速地走来走去，喃喃地说：“这个悍妇，这个悍妇！”他忽然停下来，望着钱孙爱“所以，为父现在决定：把你三娘搬chu半野堂，到城东旧宅去住些时候，让她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改过了，什么时候再搬回来。你——可听明白了？”

钱孙爱大吃一惊，顿时觉得心里像钻进了一群耗子似的luan得很。好半天，他才嗫嚅地问：“那、那么孩儿？”

“你当然不必跟着你三娘！”

“可，可孩儿宁愿跟着三娘去的！”钱孙爱忽然伛下shen去，哭起来。

“胡说！”钱谦益厉声呵斥dao“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明白事理。

你要跟她去，那么，我问你，你打算置为父和你母亲于何地？再者“他停了停，稍稍缓和了口气，”你是钱家的惟一传人，也该跟在我shen边经些历练才是。“钱孙爱yan泪汪汪地瞧了父亲一yan，不敢再jian持了。其实，真的让他迁chu半野堂，去终日陪伴他的那位恣睢暴戾的三娘，钱孙爱也是不愿意的。他只是觉得三娘很可怜，父亲也忒狠心。他张了张嘴，还想说几句什么，但一chu2到父亲冰冷的目光，所有的勇气便都消失了。他像xie了气的pi球似的伏在地上，哽咽着说：“但凭爹爹zuo主…”“嗯，这就很好！”钱谦益满意地点点tou“这样才像我的儿子。

识大ti，知通变，不因私爱而惑其心志，很好。起来吧！八底niu咔傲讲剑亚锇銎鹄础？由于终于说chu了几天来一直困扰着他的这个艰难的决定，钱谦益觉得有一zhong解脱般的轻松。特别是得到了儿子的理解，使他很高兴。由于某zhong说不清的、然而又是qiang有力的原因，他认为，在这zhong事情上，儿子的理解和支持，对于他来说是重要的。尽guan钱孙爱站起来时，脸上分明地表louchu痛苦的神情，yan睛还han着泪，可是钱谦益却装zuo没看见。现在，他觉得应当用什么方式抚wei一下儿子，兼以表示父亲的慈爱。他zuo了个手势，让儿子等着，然后，转过shen向隔bi的一个房间走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藏书室，堆满了各zhong各样的图书典籍，有装在书tao中的，也有保存在木匣子里的。钱谦益曾经hua了大半辈子光yin，不遗余力地搜求各zhong珍本和善本书籍。在这些藏书中，有不少属于宋版和元版的稀世珍品。对于这批财富，钱谦益一向十分自豪，极为宝爱，轻易不让人参观借阅。现在，他一边在排列得过于拥挤的书橱之间困难地转动着shen子，一边想着：这房子太小，该建一座新的藏书楼了。

他弯下shen子，从专门收藏珍本和善本典籍的那几口书柜里，小心翼翼地搬chu一tao用楠木匣子装着的宋版《倚松老人集》，才走chu几步，又折回去。他踌躇了一下，终于把这tao宋版的放回原chu1，改换了一tao元刻大字本的《韩诗外传》捧到外面来，又从紫檀木书案上拿起一只古玉簪瓶，一并放在儿子面前，说：“这是为父心爱的两件宝wu，现在传授与你。今后，你须刻苦自励，潜心学问，虚怀min求，慎终如始，将来‘采芹’、‘人泮’，克绍箕裘，方不负为父的一番训育shen心——听明白了么？”

看见儿子垂手聆诲，眉宇之间似乎有悚然之se，钱谦益暗暗gan到满意。他相信，经过自己这一番恩威并施，钱孙爱内心纵有不满，也必然消解，而且会gan奋努力，自qiang上进。他停了一下，终于说dao：“去吧！”

然而，当钱孙爱叩谢了父亲，费力地捧着那一bu《韩诗外传》和那只古玉簪瓶，转过shen慢慢走chu去的时候，钱谦益目送着儿子那瘦削、佝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又一次涌起了先前那zhong忧心忡忡的gan觉：将来，他当真能够“克绍箕裘”光宗耀祖么？

“启禀老爷，钱、陈两位老爷已经来到，在外问等候多时了。”家人李宝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

钱谦益定了定神，立即想起yan前还有更为要jin得多、也棘手得多的事情，正亟待作chu决断。于是，他把思绪从儿子shen上收回来，虽然已经有点疲倦，但仍旧振作起jing1神，略为整理一下衣冠，说dao：“请！”

三

客人们很快就chu现了。

走在前面的是陈在竹。他shen材矮胖，方脸，大嘴，小小的yan睛，淡淡的眉mao，无论什么时候都摆chu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在一般人yan里，他xing情shuang直，xiong无城府，只有钱谦益等少数几个人才知dao，此人其实计智shen沉，jing1明qiang干，han而不lou。他是钱谦益正室夫人陈氏的同胞兄弟，曾经替钱谦益办过几件极其棘手的大事，所以钱谦益对这位妻舅一向十分倚重。

走在后面的，是钱谦益的同族兄弟钱养先。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