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过之后，两位客人便一齐沉默下来。因为他们知，钱谦益急急忙忙地把他们呼唤来，决不会无缘无故，必定有什么要的事情。所以，现在他们都望着主人，等待他开。

着与钱谦益同样的黑脸膛和鼻梁，只是更更瘦，一双眸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早些年，他也常替钱谦益跑码，近年因为犯了很重的风症，少去走动了。现在，他扶着一藜杖，一边走，一边习惯地用手背捶打着腰。

若早知到来会这样，当初我一准不叫他去读什么书！啊斑祝饪善媪耍鼻炔褰矗罢饪墒悄闱笆佬薜玫母Ｆ嗌偃硕及屯焕戳ǎ愕共桓咝耍？“是嘛，没准儿你那孩儿今年便考上个举人，明年再中个士。

钱谦益靠在椅上，本来一直没吱声，这会儿抬了抬，发现陈在竹在瞅着他，便糊地说：“自从去年，我替他孩儿落了籍之后，就没再拿他当仆看待。

“哎，似他这等忠心不贰的，如今世上是越来越少了。”钱养先显得颇有慨“倒是到听说婢得势，便翻脸不认主的，哪怕你于他恩义再重，也全不中用，甚至有恣意殴詈、戈室的。所以嘛，这老钱升，你别说，还真算是难得喽！”

钱升正把一杯茶送到钱谦益手里，听了这话，就偏过平扁多皱的脸，不兴地说：“舅老爷，旁人想赶我走还罢了，连你老也赶我？

陈在竹乐呵呵地瞅着他，蛮有兴趣地问：“噢？愿闻其详。”

“怎么不知！”陈在竹快活地眨着小睛“陈圆圆么，姑苏城里烧得红半边天的小娘！、艺、才，堪称三绝！前年在虎丘山塘，我还见过她一面。嘿，一弋腔《红梅记》，演得是‘如云岫，如珠在盘，令人仙死’！粤耍饧妇浠故侨绺廾氨俳钠菲馈Ｌ担俳苍惨丫迹缤硪阉⒒厝ァ氨俳拘亩郏菜愕骠孀鞘兰压樱湓苍猜铮故腔古涞闷稹墒牵趺戳耍俊？钱养先把茶杯往几上一放，叹息说：“闹大了！”

到其时，你可就是老太爷了。只怕我们结都结不上哩！俺略谥褚谰尚模膊恢峭诳嗷故钦嫘摹？“由他举也罢，不举也罢，反正我老钱升还是老钱升，还是在这儿服侍老爷太太！”钱升涨红了脸，固执地说，随即转过，噔噔噔地走去了。

在一旁拈着胡，似听非听的钱谦益，儿动了一下，转过脸来。

可是钱谦益尽自沉默着。因为一来，钱升和李宝还在地张罗茶；二来，钱谦益觉得要谈的这件事，实在非同一般。

可他自小伺候我惯了，所以…”

钱养先接着说：“这——说来只怕也是一场冤孽。正因那陈圆圆自恃容华绝代，歌舞无双，架拿得大，名也愈来愈响，不料就犯上了煞星。这煞星不是别人，乃系当今国丈爷田弘遇。前些日，田皇亲派人到姑苏采买女孩，闻得圆圆之名，就指定要买她。吓得圆圆东躲西藏，多亏有几个相好的孤老，甘愿为她效力，鼓噪起好几百个闲汉泼，日日守护着圆圆，还揎拳捋袖，舞枪，要同田府的人厮拼。如今这事闹到苏州府里，那田府的门客天天上衙门着要人，把知府大人急得斗昏似的，团团转。这事还不知如何了局哩！”

看见主人的这副神气，陈在竹和钱养先知他还需要时间考虑，也就不去促他。钱养先拿起杯，慢悠悠地呷了一茶，忽然笑着说：“方才，有个客人从姑苏来，说起一件时闻，倒是有些意思。”

钱养先又呷了一茶，看看钱谦益，又看看陈在竹：“嗯，不知二位——可听说过陈圆圆？”

陈在竹着，一边从钱升手里接过茶，一边笑嘻嘻地问：“钱升，你孩儿了学，你如今便是秀才的老爹了。你不回家去享清福，还在这儿穷忙甚？”

尽前这两个人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他也不打算立即和盘托，但是该怎么向他们谈，谈到什么程度，他都未曾考虑清楚，所以始终还在迟疑。

“嗬，好家伙！”陈在竹倒惊奇起来“瞧样他还真是王八吞秤砣——铁了心哩！”

陈在竹把脑袋摇得像个拨狼鼓：“哎，哎！那田皇亲可是好斗的？他的女儿是皇上最的妃。圆圆这一回，只怕是劫数难逃了‘“这倒也难说。”钱养先眨眨睛“想那陈圆圆既以、艺、才自恃，只怕一人田府，

因为是至亲常客，钱谦益也不多礼，彼此揖了一揖，就分宾主坐下。老仆钱升奉上茶来，钱谦益知陈在竹在品茶上十分讲究挑剔，问明是“尖”便摆摆手，吩咐换过三两银一斤的“芥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