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暴利欲奸而致杀三命,罪应加等,剐不为过。申了上台,达部,准了下来。暴利一剐,不用多说。
何幸回家,虽恨葵花淫贱,念他数载勤劳,要存厚道,卖了一口棺材装了,雇了抬去埋葬。莫氏将祁辛的尸首抬回,制棺入殓,延僧道念经。那些热闹生人眼目的事,少不得都要做。买坟地,做纸扎,开丧出殡,十分体面。
莫须有三氏寡居了一年,他夫妻俱系外省人,并无一个亲戚。又年少无出,夫妻做了几年冤家,还守甚么?思量要赘一个丈夫做个倒插门,恐一时不得其人,又似前夫薄幸,那怎么处?因想起何幸来,家人素常都夸他老实,妇女们又说他相貌清秀,莫氏就动了一点相爱的心肠。【夫爱彼之妻,其妻即爱彼妻之夫,毫厘不爽。】又是丈夫故交,情愿嫁他,倒烦人去替他讲这亲事。
何幸先还不肯,说:“古人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亵。他虽不仁,我同他相与一场,今日如何好娶他的妻子。”
众朋友知道,劝他道:“你不要太迂了,你要去谋占他的妻子则不可。今日他情愿明公正气的嫁你,何不可之有?他欺你,偷淫你家的人。你今日做个鸠夺鹊巢,也不为罪。”
众人怂勇他,竟成了秦晋之好。
何幸一介寒儒,今日忽来享妻福,华其衣而美其食,呼其奴而使其婢,且又是极美的妻子,虽然不到势怕的地位,也着实相敬相爱。莫氏同祁辛仇敌一般,今见他如此温存,也十分相得。何幸当日同葵花半妻半婢,原没有伉俪之乐的。今遇莫氏这等恩爱,二人方知世上夫妻有如此之恩情。
莫氏身已有主,要须氏、有氏改适。他二人见何幸待大奶奶如此情厚,大约决不忍薄了如夫人。况且嫁去,又不知良人心性如何,也情愿嫁与何幸。莫氏同他二人相伴久了,也舍不得相别。见他们不愿去,心中也甚喜,劝何幸也并纳了。【祁辛偷淫何幸之婢,以为是得便宜。孰不知妻妾皆明归与何幸,便宜安在?何幸固然何幸而得之,祈辛亦可谓之奇心也哉?】何幸后来走了几科,再不得中,终身一儒。大约也是娶朋友妻妾、享朋友家产之故。【又是喝棒。】虽非他图谋之过,未免隐微中伤了些德行。【此书与报应二字,毫末不肯放松,令人不寒而栗,尚可谓之淫书耶?】虽不曾中,却也享福终身。一妻二妾,皆生有子女,后来竟成了一个巨室,这又他做人端方好报应。可笑那祁辛,撇了美妻艳妾,反去恋那葵花,以致丧身绝命,不知是何心肠?正是:祁辛真是奇心,何幸诚然何幸。
这一段事,费了许多唇舌纸笔,说了这一会,虽与正传无干,一来也是一番大报应,二来可见钱贵之慧心卓越识,一瞽目女子,初相会便知人之终始,龟鉴若此,把世上有眼男儿一齐抹杀。【因此数语,所以有此一部大书也。】后来钱贵得知祁辛的这一番事,想起他的旧情,惨叹了几声,因向代目道:“我向日之言何如?”
代目道:“姑娘真好慧心,我辈浅人,如何得知。”
暗暗心服。
且说那铁化之妻火氏,自从得了狗舌之乐,总不许铁化沾身,那铁化也躲在外边,成半年也不敢见他的面。他有个心腹丫头,叫做巧儿,聪明伶俐,善能体贴火氏的心腹,所以火氏爱他如亲生女儿一般,时常带他一床同卧,以消寂寞。他看见主母喜,也就做个喜颜相对,主母忧,他也是满面愁容,见主母时刻气恨,知是为主公之故,他无话也诌出些话来。时常说说笑笑,解主母的愁颜。因而火氏更加疼爱。偶然叫他打听铁化在外面做些甚么事,他打听明白了,一五一十,全全奉告。说主公在外如何贪嫖,今日张,明日李,并不归家。要不嫖,就在赌场中取乐。火氏听了,切齿怨恨道:“结发夫妻身上万分躲懒,一毫情意也没有,撇了不理,倒去贪嫖,【独不思结发夫妻身上一点情意也没有,倒同狗取乐,你可以同狗乐得,他也可以嫖得。】他既然可以嫖得。我也可以嫖得,【好嫖者留心乃政。】当初碍着小姑戳眼,如今只我一人在此,就嫖嫖也无人知道。”
心中虽如此想,却无可嫖之人。心中想上火来,便到楼上去,且拿狗舌解释。【无可嫖之人,且嫖狗。】一日,在房中正然胡思乱想,忽听得西屋里几个仆妇在那里说笑,他走到堂屋中来听,只听得说长说大,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堆,说不明白,也听得不真,他走将进去,众人见了他,都绷着笑脸,便不做声,火氏问道:“你们在这里说甚么,这么好笑。”
众妇道:“大家讲闲话,没有说甚么?”
火氏道:“我听见你们说说笑笑的,有话说罢了,怕甚么?”
内中一个仆妇指着一个说道:“他刚才见了个稀奇的东西,吓掉了魂,在这里告诉我们,所以大家在这里笑。”
那一个笑着瞅了他一眼,道:“你们难道就没有说句把儿村话,单是我说来。”
火氏动疑道:“你见了甚么,怎样好笑,快快说来。”
那个仆妇见追问得紧,只得笑说道:“我才到毛厕上去倒净桶,不防每常在我们家的那个竹相公在那里溺尿,撞了一个满怀,他的那个东西软叮当的,还有八九寸长,钟子口粗,就像驴膫子一样的,要是个硬起来,还不知有多大,才在这里同他们说笑。人身上怎生这样个驴东西,亏他的老婆怎么捱来,量一量,差不多顶过了心口,我想女人遇了他,不捣断肠子弄死了,【此一语为火氏将来结果之识。】也要穿裂了阴门。”
【此句为火氏初试之先兆。】火氏听说得好生动火,又笑着追问道:“他们又说甚么村话?”
这个妇人指着一个道:“他说要吃四两浇酒还捱得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