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宁手帕巷的粟娘（七夕加更

“陈大哥，皇上这ma不停蹄的，是去哪？”齐粟娘提着两个小包裹走在秦淮河边的人liu中，shenshenxi了一口shirun的空气，满脸笑容地问dao。

陈演右手抱着沉重的泥模，左手抱着装水形图的藤匣子，亦是笑dao：“皇上的事儿多着呢，除了河工外，还要祭大禹、见名儒，沿江巡视扬州、苏州、杭州等地。不到五月间，怕是不能从江宁返驾京城。”

齐粟娘想了想，dao：“方才大阿哥奉着的，皇上亲自接上船的便是皇太后？看着和皇上长得不大像。”

陈演微微一笑，轻声dao：“皇上生母早已逝世。”

齐粟娘一愣，微微点tou：“皇上对太后很孝顺。”又想了想“太后也很疼皇上。”陈演哈哈大笑，把右手的泥模夹到了左臂下，伸手提过齐粟娘左手上的包裹，带着她大步向小院而去。

陈演因着这一月有些劳累，康熙又归期尚早，在小院中休养了五日，方准备动shen去高邮。齐粟娘本是想回去拜祭陈娘子，却想到康熙必不喜他俩人同止同宿，难免有碍陈演的前程，决定安分守在江宁小院里。见得陈演要chu发，便替他打理行李盘缠。

陈演算学极好，又有秀才功名，在高邮也是有名的士子。当初来了江宁便一边备考，一边由梅文鼎引介，在河dao官衙里制水形图，或是在富hu官宦家任西席，倒也有些进项，不时托人转给陈娘子。今次康熙见他家贫，赐了些财wu，几位大阿哥与张鹏翮也有馈赠，一起算下来，竟有五百两之数。

陈演早在船上时，便把银两一并全jiao予齐粟娘打理。齐粟娘心中细算，其时米价为一两白银一石，一石约是六十公斤。陈演已授九品河dao主薄，年俸不过是三十三两白银和三十三斗米，这五百两白银抵得上十五年的“工资”，果真是贵人shen上拨genmao，比她和陈演的腰都cu。

齐粟娘来这世上便是穷命，tou回见得如此多的财wu，不敢多用一分。她细细盘算了，江宁与扬州府高邮州俱是江苏省内，路途不远，取了八十两给陈演，一则作为路上盘缠，二则陈娘子的坟多是要修整一二，三则陈、齐两家的老屋、田地也不能废了，其实五十两也尽够了，只是人在外tou，钱就是胆，不能短了。

她又上街hua五千文钱，买了江宁各zhong易带不易坏的下茶糕点吃食，北边来的云片糕、枣糕、炒米、栗子、南边的橘饼、圆yan、梅豆、透糖，样样齐全。她自家动手，把吃食分成近百份，用niupi纸、草绳一份份包好扎jin，作了一个大包袱。让陈演去陈、齐两家的故旧、逃灾时的高邮四姓乡亲门上作个礼。王大鞭家里自然是个双份儿。陈演也不多问，只接了送礼的名单，在怀中放好。

好在不过四五月间，正是不冷不热，宜于chu行的日子。陈演在梅文鼎chu1牵了ma，待要上ma的时候，齐粟娘又赶着dao：“高邮那边麻鸭产的双黄鸭dan，别chu1是少见的，你多少记得带上几十斤回来，阿哥们、张大人、先生那里虽不稀罕这个，好歹也是我们应尽的礼。”

陈演微笑着点tou，却担忧dao：“因来回劳累，不让你去，只是你一人在此——师母死后，先生一直未再娶，却不方便送你到那边去…”

齐粟娘抿嘴笑dao：“放心，待你走了，我日日关门闭hu，自然不怕。”看着陈演上ma而去，便关了院门，没料到方走到房门前，又听得一阵ma蹄响折了回来，陈演在门外叫dao：“粟娘，粟娘——”

齐粟娘连忙过去开了门，dao：“陈大哥，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陈演翻shen下ma，站在门前看了齐粟娘半晌，叹了口气，柔声dao：“你个儿高，看着或许也不像十一岁的孩童，若是闷了，白日里到巷子口看看河景也是好的，只是城里总有拐子，看着天晚了，千万不要chu门。”

齐粟娘一愣，咬着chun点tou应了，陈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发，上ma而去。齐粟娘看着陈演远去的背影，不自禁伸手chu2了chu2被他理顺的额发，那发上似还带着陈演的手温，她的chun角不禁隐隐泛起笑意。然则古老的铁掌ma蹄踏在古老的麻石路上，发chu又沉又重的声响，古老小院门檐上的黛瓦随着这声响轻轻颤动着，齐粟娘的微笑便消失在门檐的yin影之中。

齐粟娘平日里还未觉如何，在康熙船上呆了一月，便觉这小院中连空气都是让人轻松自由的。待得陈演一去，虽是有些挂念，却暗喜无人在yan前。她只要不chu这院门，这世里学的规矩便可抛置脑后。除了隔几日上街买些瓜菜，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把这一年多受的辛苦结实补了一回。没想到果真积劳，好好儿的竟有些touyun目眩，所幸还未成疾，自个儿饿了两顿，躺了两天，便也好些。

齐粟娘待得shen子shuang快些，便chu了门。她不过想着，虽是力气有，肯吃苦，不惧农事，但到底农家辛苦，不是长久之计，年轻时还好，到老了如何是好？陈演yan下虽是好的，但到底不是一世里的人，他如今离了御前，过不多久便要去永定河为官，日子也算是开始安定下来，她也不用替他担心。她若是不在，他那样的人